头戴阿拉伯头巾、光脚踩着塑料拖鞋、肩扛老式步枪穿行在北部山区的画面，曾让外界给也门胡塞武装起了个带调侃意味的外号——“拖鞋军”。二十多年过去，这个称呼还在流传，可这支武装早已不是当年山沟里打游击的小队伍：它控制着首都萨那和大片国土，能向境外发射远程武器，还能让红海这条全球航运要道跟着紧张。
要理解这种反差，得先看也门的地理和教派土壤。也门地处阿拉伯半岛南端，北部群山绵延，交通不便，部落关系在地方社会中根基深厚，中央政府的号令常常出不了城市。胡塞武装发源的萨达省，正是伊斯兰教什叶派分支宰德派的重要聚居地，宰德派在也门北部有悠久历史，还曾长期统治当地。1962年北也门爆发革命，君主制被推翻，传统宗教与政治权力格局随之改变。
制度几经更迭，矛盾并没有消失。北部地区的宗教认同、部落利益与中央政府之间的张力一直存在，国家统一之后又叠加了南北发展差距、权力分配失衡等新问题。上世纪90年代，也门北部兴起宰德派复兴运动，目标是扭转宰德派传统影响力下降、北部地区被边缘化的处境。作为胡塞武装前身的“青年信仰者”组织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展起来的。
起初，“青年信仰者”走的是温和路线，主要靠宗教教育、青年组织和社会活动扩大影响。运动的重要人物侯赛因·胡塞一度进入议会，试图在现有政治体系内表达主张。转折出现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之后：侯赛因及其支持者强烈反对美国对中东事务的军事干预，同时批评时任总统萨利赫与美国走得太近，双方矛盾迅速激化。
2004年，也门政府军派军警前往萨达省抓捕侯赛因，武装冲突就此爆发。同年9月，侯赛因被政府军打死，但他的追随者并没有停止活动，此后逐渐以“胡塞”之名继续与政府对抗。此后数年，政府军与胡塞武装反复交战，也门政府多次发动军事行动，却始终没能把对手彻底清除。
萨达省复杂的山地地形是关键原因之一：拥有重型装备的正规军很难在这种地形上一举围歼对手，胡塞武装则熟悉地形、依托地方关系，以小股机动作战维持生存。漫长的拉锯也反过来锻炼了人，一批有实战经验的指挥人员被筛选出来，组织从松散的宗教青年团体逐步走向军事化。
真正改变胡塞武装命运的，是一场席卷西亚北非的政治动荡。2011年，也门爆发大规模反政府示威，执政多年的萨利赫在政治压力下同意交权，国家权力出现空档，胡塞武装趁机从北部山区走向全国政治舞台，并在此后控制了首都萨那及大片地区。
今天的胡塞武装，形象早已超出“拖鞋军”三个字。它拥有远程打击手段，能够威胁周边空域与海上目标，对红海航运的影响更让各国航运企业和保险机构神经紧绷。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介入战事多年，投入大量空中力量，也未能实现彻底击败它的目标。
回头看，这支武装的韧性来自几个因素叠加：北部山区的地形屏障、根深蒂固的部落网络、宰德派聚居区长期被边缘化积累的不满，以及二十多年战事中形成的组织与指挥体系。光脚穿拖鞋的年代或许已经过去，但那个最初让外界惊讶的反差，恰恰是理解也门乱局的一把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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