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张竞恒 黄洁如 田婉娴 通讯员 李爽
叮铃铃……一名2岁孩子突然意识不清,电话那头的报警人语气焦急。
孙晓雪正在与报警人进行沟通。
“确定他是有呼吸的吗?”武汉市急救中心调度主班孙晓雪盯着眼前的屏幕,一边飞快录入信息、调派救护车,一边引导报警人进入视频通话状态。
“一只手放在患者额头上,另一只手托在他的脖子后面,使他的头后仰一点,我们要保持他的呼吸道通畅。”
紧接着,她打开呼吸诊断工具,盯着屏幕里孩子的胸腹部。“他胸部的每一次起伏,你都要告诉我。”视频通话持续了5分钟左右,孩子的症状逐渐缓解,救护车到达后,她才挂断电话,接起了下一通。
此时,武汉市急救中心调度指挥大厅的时钟显示为9月10日上午8点半,大屏上实时跳动的当日接听总量,已突破六百次。9名调度员不停地接通电话、询问病情、调派救护车,遇到心梗、脑梗、意识不清等危险系数高的报警,他们必须第一时间给出电话或视频指导,在救护车到达之前,替患者抢出最宝贵的几分钟。
这样与死神赛跑的通话,每天都在这里重复。
这里是整座城市急救响应的中枢,也是无数个危急时刻最先亮起的那盏灯。
只要电话不挂断,能多守一分钟,就多一分希望
此时,在孙晓雪的不远处,调度员陈秀丽面对的是另一种紧张。
调度员陈秀丽正在对报警人进行急救指导。
患者病情严重,报警人却因网络或手机设置问题,迟迟点不开视频短信链接。“把手机拿过来,我们加个微信。”陈秀丽始终没有挂断语音,一边安抚对方,一边让同事递来工作手机。
视频终于接通,她让家属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患者:“往下一点,再往下一点……好,我现在看到胸口有起伏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感觉,这紧张程度不亚于一部医疗剧的情节。但对武汉120的调度员来说,又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。
接通视频通话后,调度员可以更准确地指导报警人施救。
对调度员来说,有一件事几乎贯穿每一通电话——尽可能地和报警人“保持通话”。只要这通电话不挂断,就能多守一分钟,也多争取一分希望。
孙晓雪记得一次夜班,凌晨五六点,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稚嫩的声音。“我爸爸病了。”小男孩说不清住址,只知道在一所小学附近。
电话里,她能清楚听到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喘息声——想说话,却说不出来。按照常规流程,没有来电定位,需要请求110协助;可她也清楚,多等一分钟,危险就多一分。
“你能不能敲开邻居的门?”她让孩子去求助邻居,反复叮嘱:“千万别把门关上了。”

幸运的是,男孩很快遇到一位邻居,地址终于报清楚了。与此同时,急救中心同事也根据那片区域就近调派了救护车。门牌号补上后,病人被迅速送医。
高强度是这份工作的常态。记者看到,调度员们的座位旁都放着大水杯。“我们平均每人每天要接200到300通电话。”孙晓雪说,她通话时间最长的一个中班,连着讲了近5个小时;一个早班8小时下来,要喝掉约2升水。有时下了夜班回家补觉,梦里也还在受理警情。
做这行越久,越对生命有一种敬畏
“做这行越久,越对生命有一种敬畏。”孙晓雪说。刚参加工作时,她只觉得这份工作就是“接电话、登记地址、派车”。十几年过去,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手里攥着的,究竟是一根什么样的线。
一次,一位哮喘发作的老人打来电话,努力想报清地址。孙晓雪不敢打断——她怕这一打断,老人一口气没上来,电话断了,就再也接不通了。“那种感觉,那根电话线就是一根救命稻草。”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听,一边在系统里检索这位老人过往的来电记录来核对地址。
生命的脆弱,有时就在一瞬间。她曾遇到路人报警,说有人倒在路边,可报警人害怕,不敢靠近。抢救窗口时间一点点流逝,她只能在电话里反复劝说。
“有的报警人,前一秒还能打电话报地址,等救护车到现场,人已经呼吸心跳骤停了。”也正因为如此,她对自己格外苛刻。一次次成功地处置之后,她都会想“下一次,我怎么能做得更好”。
这种职业压力,也悄悄渗进了她的生活。孙晓雪说,工作里听了太多求救电话,下了班反而害怕接电话,日常更习惯用微信打字沟通。可只要回到调度大厅,接过电话,她又像换了一个人——再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从死神手中抢回生命的可能。

“这些责任既是压力,也是动力,毕竟我们是生命线。”她说。
但在孙晓雪看来,所有的辛苦,都会在某个瞬间被回报。“最有成就感的,就是我们靠自己的努力找到病人准确的地址,或者通过电话、视频指导,帮助家属在急救医生赶到前,实施了对病人预后有帮助的干预。”这些干预,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可能改变结局。
从“救一个人”到“让更多人会救人”
孙晓雪的从业路,也是武汉120调度工作不断升级的十七年。
2009年她刚入职时,调度员更像“接线派车员”——受理、登记、派车。2013年,中心开始提供电话急救指导,在救护车赶来的路上,用标准化流程指导现场人员处置。这项“话里救命”的工作一干就是十多年。
2023年底,视频指导急救功能上线。“电话里判断不了患者的呼吸是否异常,有了视频就更直观了。”孙晓雪解释道,尤其做心肺复苏时,很多家属按压的位置、深度和姿势都不对,视频让调度员可以实时纠正,“不仅是做,而且能做对、做得更有效”。截至目前,武汉市急救中心已开展视频指导近五千例。
“很多人担心,电话里说这么多,会不会耽误派救护车?”武汉市急救中心120调度科科长宰玲介绍,“其实报警人说完地址的那一刻,救护车就已经派出去了。我们实行‘受调分离制’,远程指导不会耽误调派工作。”
如今,中心正从“救一个人”延伸到“让更多人会救人”。2025年起,在长期急救技能培训基础上,中心面向“两新”人群、高校学生、企事业单位开展专项培训,让更多人掌握心肺复苏等基础急救技能,在危急关头能够自救互救。
图中显示,武汉市急救中心两天的接听总量分别是2764次和2891次。
调度大厅的铃声依旧此起彼伏。到上午11时,当日接听总量已达1061次,而前一天的总通话量是2891次。
屏幕这头,是一声声清晰沉稳的远程指令;屏幕那头,是许多命悬一线却被人紧紧拉住的瞬间。
9月12日是世界急救日,那些温暖的面孔,藏在一通通电话、一次次视频背后,他们虽未出现在抢救现场,却总在生死之间,抢在前头。
领航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